苏洛洛停住脚步，轻蹙着眉转身看向夏穗。
“我们？我们有什么可聊的？”
夏穗脸上再不见刚才的柔软和楚楚可怜，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傲然。

她的眼神充满不屑，仿佛在看一个失败者：“我们有很多可以聊。”
但苏洛洛就像没看见似的，淡漠的神情没松动半分：“是吗？可我不这么觉得。”
夏穗被她平静的态度惹得心底升起股火。
“你该不会是不敢和我聊吧？”她讥笑一声，“原来也会有你不敢的时候。”
苏洛洛听着她拙劣的激将法只觉得好笑。
“你搞错了，不是我不敢，而是我不想。”她勾起抹冷淡的笑，“况且，我和一个会觊觎有妇之夫的人能有什么好聊的。”
夏穗脸色一变，比那天听到苏洛洛说“让她上位”更难看。
她抿了抿唇，铱驊目光阴暗：“非要把话说的那么难听吗？”
“你想听什么？想听我夸你是个执着追求真爱的勇敢女孩？”苏洛洛笑了下，丝毫不掩眼底讥讽。
“夏小姐，别觉得自己很聪明，谁也不是傻子，你三年前玩的那些手段说实话都太幼稚了。”
“关心则乱，我才会被你骗到，但现在我说的很明白，我不爱顾廷钧，所以你没必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有这空闲，夏小姐不如好好去劝顾廷钧跟我离婚吗，我很忙，没空给你做心理辅导。”
“还有，别再拿出那一副娇柔可怜的样子了，不是每个男人都吃这一套。”
苏洛洛的一番话说的夏穗哑口无言。
而她除了死死地瞪着苏洛洛，什么都做不出来。
苏洛洛收回目光，转身便走。
有些当时不能明白的事，现在才看懂。
三年前夏穗之所以敢在她面前那么猖狂，不过就是以为顾廷钧对她有好感。
但夏穗心里又很没有安全感，才会跑到自己面前挑拨离间。
如果顾廷钧真的爱她，她又怎么会找自己？
不过都过去了，苏洛洛也不在意了。
她走出医院，深吸了口气，整理好情绪离开。
苏洛洛离开后，夏穗在原地站了很久，才回到病房。
一推开门，只见病床上的顾廷钧神色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淡漠。
“师哥……”她轻声喊道，“你还好吗？”
顾廷钧没有看她，盯着虚空问：“你刚才去追洛洛了？和她说什么了？”
夏穗身形一顿，强扯出点笑意：“我……我是去找医生了，师哥。”
闻言，顾廷钧偏头侧眸看来。
他如墨一般的双眸里闪着冰冷的光。
夏穗被看得浑身发冷，只觉得有股寒气往骨头缝里渗透。
就在她一颗心被吊得高高的时候，顾廷钧终于收回目光，并且没有揭穿她的谎言。
他淡薄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我手上的所有案子现在都已经结束，如果有新的客户，交给其他的合伙人。”
“律所没有到倒闭的地步，就不要打我电话。”
夏穗怔楞点头：“直到师哥出院为止吗？”
“不。”顾廷钧语气低沉，“直到我回律所。”
夏穗彻底不明所以：“师哥，你出院后不回律所吗？你要去做什么？”
顾廷钧缓缓阖上眼，呼出沉重的一口气。
“我要去把苏洛洛追回来。”
这一瞬间，夏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廷钧……要把苏洛洛追回来？
“为什么？”她呼吸一滞，“师哥，她分明已经不爱你了，还对你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你怎么还要去挽回她？！”
顾廷钧睁开眼，凌顾的目光落在夏穗脸上：“这很难理解吗？当然是因为我爱她。”
夏穗脸色一白，所有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说不出来。
而顾廷钧却视若无睹，再次开口：“夏穗，我不管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情，也可以不计较过去你做的那些事，甚至可以让你继续留在律所。”
“但这些的前提是，你必须明白，我从始至终都只把你当作一个学妹，我对你——没有一点男女之情。”
一字一句，顾廷钧说的非常清晰。
然而这番话却化作一把把利刃，深深地插进了夏穗的心。
她大口地呼吸起来，脸色变得越来越白：“不可能……师哥，你肯定是骗我的，对不对？你对我怎么可能会一点感情都没有？！”
“为什么不可能？”顾廷钧神情无异地冷静反问，“你觉得我会喜欢你什么？”
夏穗呼吸急促：“你夸过我很多次的，你说我有天赋，学东西学的快，对案子的态度也很认真……”
还没说完，她的声音便一点点小了下去。
因为她突然发现，顾廷钧曾夸过她的那些话，都是关于专业和工作的。
至于其他的……肯定是有的，对不对？
夏穗不肯放弃地继续想着，顾廷钧却像是能看透她的心思一样，说：“别再想了，我会夸你就是因为你的确很适合做一个律师。”
“那一届里那么多人，你为什么只选我？！”夏穗有些崩溃地大叫。
顾廷钧平静开口：“因为你去世的父亲曾经是我的恩师。”
致命一击。

夏穗浑身都开始疼起来，好像被剜了心，剖了骨，总之没有一处是好的。

她愣了很久，颤着声问：“那苏洛洛呢？你喜欢她什么？”
问完，夏穗看见顾廷钧的目光突然变得很认真。
他是真的在回想过往与苏洛洛在一起的时光。
半晌，顾廷钧缓缓出声：“我认识她时，我大二，她大一，我对她是一见钟情。”
“我追了她半年，她才愿意和我在一起，毕业我就向她求婚了。”
“如果非要我说出我到底喜欢她什么，我说不出来，但我可以非常确定……我很爱她，她是我从第一眼就认定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人，我从没想过要离开她。”
“所以，我绝对不会离婚。”
第一眼就爱上的人，早已占据了他所有的目光。
他怎么可能还会爱上别人？
而夏穗只觉身体里的温度被一点点抽离，好像呆在冰川雪地一般。
听着顾廷钧那满是爱意的话语，她知道，她输的彻彻底底。
或者说，从顾廷钧开始认真回想关于苏洛洛的记忆时，她就已经输了。
早在三年前，他不愿意签那份离婚协议书时，她就该明白的。
只是……心底还抱有一丝侥幸罢了。
现在也应该醒了。
顾廷钧看向身侧的人：“夏穗，你听明白了吗？”
陷入巨大颠覆中的夏穗缓缓回过神。
她死死掐着手心，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将喉间的刺痛给咽下。
“听明白了，师哥。”
话落，病房里一阵寂静。
不知过去多久，夏穗深吸了口气，慢慢开口：“师哥，你是北京有名的律师，许多人都是慕名而来。这样做的话，律所可能会亏损很多……”
顾廷钧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以后面临的是什么。
合伙人的不解，客户的不满，甚至有可能失去律所这些年的好名声。
但是这一切在苏洛洛面前，什么都不算。
“我知道。”说到这里，顾廷钧顿了顿，“但是我必须这么做。”
闻言，夏穗的心狠狠刺痛。
有些事情就算明白，但也不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毕竟这感情延续了几年……要放弃，只能靠时间。
听顾廷钧这样说，夏穗也不能再说什么。
她点点头，应了声。
正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顾廷钧却突然出声喊住了她。
“夏穗，你知道是谁送我来医院的吗？”
夏穗的神色倏地变得很耐人寻味：“是……谢骆。”
顾廷钧微眯起眼：“谢骆？”
怎么会是他？
夏穗认真地点头：“的确是他，而且还是他给苏、给洛洛姐打电话，来签手术意外书，才及时让师哥你做了手术。”
说完，她又小心翼翼地看向他：“师哥，你之所以跳楼……是因为那个法院传票吗？”
顾廷钧身形微怔，露出些许茫然的神色。
因为他忽然就想不起来跳楼前发生过什么了。
从偶遇谢骆到和他分别，后面的事他全都不记得了！
顾廷钧竭力想着，头传来一阵阵的刺痛。
到底都发生什么了？！
他抬起双手捂住头，额上开始冒出细密的冷汗。
见状，夏穗吓了一跳：“师哥？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将顾廷钧的思绪给扯了回来。
他大口喘着气，异样的心脏一点点平复下来。
“我没事。”顾廷钧摇摇头，转而去拿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查清谢骆，我要他的所有资料，越快越好。”
电话挂断，夏穗不解地看向他：“师哥，你觉得谢骆不对劲吗？”
顾廷钧没说话，好久才脸色冷沉地开口：“不知道，但我直觉有些事没那么简单。”
为什么苏洛洛说离不开他？
为什么他会跟着自己？
这些事情，都必须搞清楚才行。
夏穗没再留多久，她和顾廷钧告了别便转身离开。
等她走出病房关好门，屋子里重新归于了一片寂静。
顾廷钧垂下眸，看了看自己打着石膏的左脚，眼睫掩盖的眸底晦暗不明。
他很确定自己并没有轻生的念头。
就算收到那张离婚官司的法院传票，他也只是想找到苏洛洛而已。
怎么会从五楼掉下去？
半晌，手机倏地振动。
顾廷钧拿起来接起，助理的声音在听筒里不急不缓：“顾律，您让我查的谢骆先生，是美国有名的心理医生，他最擅长的领域……”
“是催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