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从江面缓缓升起，照耀着整个重庆鳞次栉比的高楼。
远处，轻轨和汽车在大桥上飞驰，月落日升，又是新一天的追逐。
宋庭夜一踏入重资产评估部，就感受到今天的氛围和前一阵子，截然不同。

昨晚，她豪气云天的领了头，重资产部的重庆崽儿全都跟上，摆出“袍哥人家，喝酒绝不拉稀摆带”的气势。
一顿酒下来，那些看得见、看不见的隔阂，消失的无影无踪。
喝得开，闹得热，也收得住。

宋庭夜到的早，大家也全都到齐了。

夏雪站在谭莉莉工位旁，两人对着电脑正在讨论什么。
王勇将带的早餐放何恒轩桌上，“大爷，看在我给你排队打包小面的份上，你别惦记我的装备了。”
何恒轩接过小面，筷子搅了几下开吃，嘴里还在嚷，“你开黑的时候带上我啊。”
宋庭夜坐下打开电脑，不由得会心一笑。
上午，罗剑来找宋庭夜。
一坐下，他扫了眼外面工位，看着胡家磊伏首办公的背影，他半开玩笑，“苏经理，来跟你要个人。”
宋庭夜挑了挑眉，爽快回问，“罗经理，要哪个？”
“胡家磊？”宋庭夜不假思索的问道。
罗剑轻声笑了下，随即点点头。
聊到正事，罗剑神色微肃，“这次 NFT 评估案，既然接了，我们得把该拿的成就和荣誉都拿下，该抢占的市场，抢下来，把该吃下的红利都彻底吃下。”
说到这些，罗剑停顿了几秒，再说，“这一单，我们两部门得为公司，做到尽善尽美。”
罗剑话说得平淡，但宋庭夜有所耳闻。
罗剑这人做事一向四平八稳，他偏又在这种滴水不漏的风格上，每每将取得的成就最大化，做一件事恨不得创造出十件事的价值来。
如今，这单足够影响基德战略发展方向的评估案，罗剑必然会更加深思熟虑。
宋庭夜没说话，继续往下听。
罗剑目光沉沉，脸上的神采稳而定，“出两套评估方案，各有侧重，时间紧，任务重，我们两个部门，怕是要糅合一下。”
不待他详说，宋庭夜立刻懂了罗剑的点。
无形资产部门如果做评估，难免会陷入常规评估模式，需要重资产部的老将来做指导意见，而同样的，重资产部评估 NFT 案子，也需要参考无形资产部门的专业意见。
罗剑不愧是夏若身边的老将，做事情，想问题，更老练，更尖锐，更一步到位。
宋庭夜略略沉思，表示赞同，“罗经理，把胡家磊借调去无形资产部共同组队，他办事沉稳，各方面能力都不错。”
罗剑点了点头，他预估，人总是很难脱离自己驾轻就熟的经验。
他担心他的团队做起这单评估，会不自觉代入无形资产评估方法和逻辑。
而他需要一个新鲜血液，带着全新视角和新的方法，帮助他的团队摆脱经验主义的桎梏。
他看中的人正是胡家磊。
罗剑笑，“苏经理推荐的人，正是我想要的。”
宋庭夜想了想，开口说，“重资产评估部没有无形资产和虚拟资产的评估经验，我们也需要罗经理的支持。”
罗剑直接问宋庭夜想要借调谁，没共事过，宋庭夜还真指不出人来。
她提了几点用人要求，请罗剑指派。
谈完正事，罗剑闲聊两句起身要走，宋庭夜叫住他，“罗经理，胡家磊和你是怎么成为兄弟的？”
宋庭夜清楚，胡家磊和何恒轩不同。
何恒轩见谁都能自来熟的称兄道弟，但胡家磊成熟理智，结交人有一套自己的标准，不在他标准之上的，绝不会成为他的兄弟。
而罗剑，人到中年，心思缜密，睿智沉稳，更不会轻易与人深交，更何况这还是在每天得带 800 个心眼的职场上。
罗剑似笑非笑的看着宋庭夜，看似平和的目光中藏着深深的意味，“你说呢，苏经理。”
宋庭夜摇了摇，笑了，表示她并不知道。
罗剑爽朗的笑了两声，把场面圆了过去，也不解释。
宋庭夜好奇胡家磊和他的关系，其实罗剑更好奇，宋庭夜为什么在资产评估这个行业，这么拼？
他冷眼旁观，自宋庭夜进入基德，金万的案子，她差点将性命搭进去；
林场评估案，又累又苦，她受伤后也没请假一直把工作干完，甚至听人说，她把囊肿手术都压了下来，一直保持超高强度的工作量。
罗剑在圈子里多年，人脉广泛，早打听到宋庭夜父母和哥哥都是金融领域响当当的人物，多的是清闲工作给她挑，她完全可以过上舒适安逸的生活。
罗剑不理解，宋庭夜那样的家庭条件，她放着大小姐的日子不过，来资产评估领域自虐吗？
他对宋庭夜的拼，总生出一些不真实感。
这些天，随着公司里流言四起，罗剑为基德考虑，有时候也难免会多想，夏若会重用宋庭夜，是不是夏若动了私心？
但是夏若那样自成规矩的人，在职场上动情、动私心的概率基本为 0。
即便夏若动了私心，罗剑也知道，以夏若的段位，他拎得清孰轻孰重。
夏若信任他，将无形资产部门交到他手里，罗剑同样信任夏若，信任他一路走来，敢闯敢拼，敢抢在每一个风口上，乘风高飞。
所以宋庭夜到底为什么在这个行业深耕呢？
罗剑想了无数种可能，都想不明白。
所以，在听到宋庭夜升为合伙人接了 NFT 的案子后，胡家磊意外出现，约罗剑吃饭，他一口应下。
两人在新近兴起的小酒馆点了好几个菜，罗剑叫了啤酒，慢慢吃，慢慢喝。
一开始两人话很少，互相观察和试探。
一箱啤酒落了肚，酒到位了，人看好了，话好说了。
胡家磊意识朦胧，但是思维敏捷，一脸认真，“罗大哥，NFT 的案子，你得跟宋庭夜做成做好。”
罗剑察觉出胡家磊比他想的，对宋庭夜更死心塌地。
他内心的好奇又被勾了起来，他喝了杯中最后一点酒，借着酒意发问，“家磊，我想知道，宋庭夜为什么要做资产评估，她为什么这么拼？”
罗剑招手让路过的服务员再开两瓶啤酒来，他继续说，“据我所知她家境不错，根本用不着这么辛苦。”
胡家磊接过服务员送来的酒，给罗剑倒满，自己也倒满。
碰杯后，两人一口气喝光，放下杯子。
胡家磊笑了笑，“我比宋庭夜大得多，但在这一行，我真心实意叫她一声师父。”
他轻拍了下罗剑臂膀，“罗经理，你的这些疑问我都有过。”
胡家磊身上的酒气褪去几分，“我疑惑的时候，忍不住问过宋庭夜。她给我的理由很简单，她不喜欢金融场那种趾高气扬和精于算计的样子，所有的情义都被精确的量化。”
胡家磊眉心拧着，但嘴角有笑，“你不觉得宋庭夜就是一个糙人性子的江湖人吗？”
罗剑想了下，交集不深，但是每次碰面，宋庭夜的言行举止，他还是能看出这个年仅 27 岁的女人是什么性格。
罗剑点了点头，笑，“宋庭夜确实是的。”
“她就喜欢自由自在的地儿，为人真实，过于真实的人和人打交道，会累，但和看得见摸得着的重资产打交道，会轻松很多。”
胡家磊，“有些人不喜欢身体太累，有些人不喜欢心累。”
罗剑有些懂了。
他眼神向下落去，低头沉思着什么。
胡家磊眼底的醉意已一点点散去，他静静的看着罗剑，想要看穿他此刻的心思。
这一场酒，他不仅为宋庭夜喝，也为自己喝。
他快三十五岁，必须考虑长期而又稳定的发展。
他必须要确保自己选择的公司和所跟的领导发展平稳，他才能跟着长远受益。
在罗剑抬头再次看向他的那一刻，胡家磊又浮上一丝醉态，“宋庭夜刚入行的时候，被师傅骂，被师兄骂，被全公司骂。”
“我们做资产评估，有时候甲方让我们怎么写，我们也得往他们要的那个数字上去靠，可是宋庭夜呢，偏不。”
“就是因为过分较真，惹得全公司上上下下不满，不骂她，还要把她供起来吗？”
想起宋庭夜说过的那些往事，胡家磊轻声笑，“宋庭夜性格较真，但是别说，不较真还真做不了这行。”
“她刚入行时候，有一次师傅被气走了，直接把她扔在了郊外的评估现场。”
罗剑细细的想，刚毕业 20 出头的女生，刚开始职业生涯，遭遇这样的打击，怕是很多人直接换工作换行业了，更何况宋庭夜有躺平了过一生的资本。
他好像隐隐有些明白，夏若为什么选择宋庭夜作为基德合伙人了。
他碰杯和胡家磊喝酒，“宋庭夜这样也熬过来了，不简单。”
胡家磊摆摆手，好像这对于现在的宋庭夜来说，是不值一提的事情，连小挫折也算不上了。
他双手撑在自己大腿上，继续说，“说来也巧，金万老总林永生刚好去视察新的生产基地，一进大门就看到宋庭夜站在铁大门旁边哭。宋庭夜后来跟我们说，那天，是她第一次怀疑自己不适合这行的时候，林永生忽然递给了她一张抽纸。”
“那时候的金万老总，那是在整个重庆响当当的人物啊，宋庭夜说她顺着抽纸看到是金万老总时，忽然说不上一句话来。”
胡家磊喝了一口酒，酒水滑过喉咙，带起粗糙的烈，“林总当时跟哭鼻子的宋庭夜说，工作嘛，条条蛇都咬人。”
就在宋庭夜要放弃的边缘，是被金万老总林永生那一点点的善意，彻底拉到这条笔直的赛道上。
罗剑想起这一年来，林永生大落又大起，有些感慨。
胡家磊将话题绕回今晚正题，“林永生给出的一点善意，让宋庭夜在这一行坚持了下来，林永生陷入困境时候，扛着风险出手帮忙的是宋庭夜。”
胡家磊敲了敲脑袋，好像今晚喝了酒，反应不太灵光了似的，“罗经理，这是佛家说的什么来着？”
结善缘，得善果。
罗剑听懂了胡家磊的暗示，宋庭夜聪明，一点即透不说，还懂得投桃报李。
在这一单上，他带领无形资产部全力配合，往后必定收获颇丰。
那晚，两个人都敞开了喝酒，喝了有两箱多啤酒。
胡家磊醉到不行，罗剑不放心叫代驾，让胡家磊打电话叫老婆来接。
没想到，这居然成了胡家磊后来时不时找他去吸烟区，蹭他烟抽的理由。
胡家磊说老婆担心他再喝酒烂醉，扣了他半年零花钱做“惩戒”，他现在是个穷光蛋。
罗剑一开始心里发笑，觉得哪至于。
但后来，无意中他才知道，胡家磊有痛风，喝白酒还好，啤酒不行，痛风会发作。
那晚，是他叫的啤酒，胡家磊什么也没说，不仅陪他喝了，还喝得“烂醉”。
重庆人觉得这就是耿直，耿直的兄弟伙，值得交往。
两人逐渐越走越近，一来二去，真成了兄弟。
很多人没有见过重庆这座山城沉睡的模样，但若要问宋庭夜，她怕是能详细的描绘上好一阵子。
不同季节，不同气候，这座城市的睡颜都不一样。
很多个夜晚，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宋庭夜都曾经细细打量过它们的不同。
近来，加班到很晚，已经成了她的习惯，元宇宙、区块链、NFT 这些虚拟世界的东西，她必须得吃透，研究他们的起源、现状，判断未来发展大势。
这些摸不着的，虚拟的东西，带给她无边的压力，推着她不停往前走。
持续了一个礼拜的高强度加班，又一个雾气深重的冬夜，宋庭夜熄灭基德最后一盏灯，已经是夜里两点。
今晚，她没心思打量笼罩在大雾中的城市，她一心只想快点赶回家。
电子门锁叮一声响，宋庭夜推开门，林乐辰在家里等着饥肠辘辘又疲惫不堪的她。
他做好的饭菜在餐厅暖黄的灯光下，冒着腾腾热气。
宋庭夜一进门，林乐辰赶紧去盛了汤，有些烫，他端上桌，舀了一碗，直吹气。
见宋庭夜看着自己发呆，他笑得眼睛弯弯，“快吃，我一直给你热着的。”
宋庭夜坐下，低头吃饭，空了许久的胃被一口接一口的食物填满，冰凉的手脚因为滚烫的热汤，也终于暖和起来。
宋庭夜感觉到自己从心底往外冒出一种暖，一点又一点，将她一颗心填得满满的。
“乐辰，”她看着他在厨房忙碌不停的背影，总觉得他有些累，“你过来坐着休息，也吃点。”
林乐辰停下忙活，转过头来，朗笑道，“好。”
餐厅只开了落地灯，林乐辰静静的坐在光晕背后，将自己身上的那丝疲惫悄悄掩去。
他看着她吃，逐渐生出欢喜来。
好一会儿，他收回目光，“你吃完了就去忙吧，我收拾好，我们就睡觉。”
宋庭夜“嗯”了声，“把碗放水槽里，我明早起来洗。”
她带了不少资料回来，她得抓紧看完。
林乐辰点头，他拿着一叠碗盘，转过身往厨房送去。
等宋庭夜进了卧室，他打开水龙头，将锅碗瓢盆洗得干干净净。
擦了手，林乐辰进了卧室。
宋庭夜盘腿坐在床上，眉心蹙着，身边的资料散了一床。
林乐辰轻轻走过去，捡起几页资料看了下。
宋庭夜在那上面写满笔记，中间还夹杂着几个大大的问号。
林乐辰知道，宋庭夜这段时间在做 NFT 评估，这与她以前做的重资产是截然不同的赛道，他静静的将那些资料拾起来一页一页的看完。
“阿遇，”他叫她，挨着她在床边轻轻坐下，生怕打扰了她的思绪。
“嗯？”宋庭夜回过头来，眼睛你都是细碎的血丝。
林乐辰的心抽痛了一下，他想帮她。
他垂了头，看着那一堆资料，缓缓的说，“我是学计算机的，你的这些疑问，我可能可以帮你解答。”
迎着宋庭夜略微有些惊诧的目光，他指着宋庭夜在一页纸上写下的问号，说，“你的笔记写着，要分析吸引投资者溢价的原因，必须要研究流动性。”
“这个方面，我刚好有些研究。”林乐辰从床头柜翻出纸笔，他趴在床上画给宋庭夜看，“怎么做 NFT 的流动性研究，我这么说，你就能理解了。”
“现实世界中，商品需要在市场上进行交易，而在元宇宙中，NFT 交易的市场就是区块链。”
宋庭夜眼睛亮了亮，她认认真真打量起了林乐辰。
林乐辰在纸上继续画，“区块链这个市场上有无数摊位，我们在每个摊位上都可以买卖 NFT 这个商品。”
“但是在每个摊位都只能用这个摊位主自己发行的货币。现实世界中，国际上，我们更多用美元进行结算，以美元为中心。但是区块链的市场上，有多少个摊位，就有多少种虚拟货币，它是没有中心的。”
宋庭夜一下就透彻理解了，晦涩难懂的“去中心化”的本质，也一下就明白了其中蕴含的风险。
没有足够权威的发行机构和政府公信力作担保，虚拟货币有价格被推上顶峰的一天，也有变成一串数字和代码的风险。
她用力点头，示意林乐辰继续往下讲。
“最有名，人最多的就是以太坊这个摊位，在这里，NFT 的交易最活跃，投资者也最多，NFT 也最容易高溢价买卖。”
林乐辰眼睛亮闪闪的，时不时看宋庭夜一眼，“但是，其他摊位持续吆喝，慢慢吸引了不少以太坊的人过去围看和投资，Tezos、Wax 这些摊位，投资者逐渐多了起来，正在占领以太坊的市场主导地位。”
“摊位上的投资者越多，买卖越频繁，溢价也就越高。不断有新的摊位加入和崛起，蚕食和更迭都是很可能发生的事情。”
“再一个，现实中，这个市场可能修在北京，也可能建在上海，区块链的这个市场，他可能放在 Opensea 平台上，也可能放在其他平台上。”
复杂的元宇宙和区块链，以及虚拟货币，被林乐辰讲得简单易懂，缠绕宋庭夜多日的疑惑，犹如醍醐灌顶，豁然消失。
见宋庭夜懂了，林乐辰唇角也翘了起来，感觉自己很有成就感，像一个超级英雄，无所不能。
他翻了页纸，继续写画，“再一个，研究 NFT 的流动性，必须要关注社区。”
“阿遇，这好比你评判一个明星红不红，首先看他粉丝多不多，但都是僵尸粉也不行，活跃的粉丝越多，这个明星就越红。NFT 也是这样，它的社区成员越多，越活跃，说明关注它的投资者越多，越可能溢价购买。”
林乐辰一口气接着往下讲，“明星会买粉，买点赞，买转发这些数据，营造自己很红的景象。NFT 也会，一个社区很可能 95%以上都是机器注册用户，互动也是刷出来的，所以，后期研究社区数据时，你要注意数据脱水。”
宋庭夜认真往下听，随着林乐辰的思路走，“你要追踪社区数据，每天有多少新成员加入，社区的互动量等等。这样才能判断投资者对于这个 NFT 的热情和溢价能力。”
林乐辰抬头看宋庭夜，宋庭夜目光紧紧落在他画的那张讲解图纸上，思索着什么。
这么一点拨，宋庭夜对于虚拟世界的价值体系和运行逻辑建立起了可以对标的认知，清晰又透彻，这对于她接下去的研究将事半功倍。
看着宋庭夜眼里迸出的点点光亮，林乐辰嘴角泛出笑来。
他抬手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想要按下心底涌出的那股疲惫感。
自从宋庭夜手术后，他日夜兼程向着宋庭夜的世界奔跑，拼命想要了解资产评估多一点，拼命想要了解宋庭夜的一切。
因此，他悄悄跟去北京，知道宋庭夜在做 NFT 评估后，他日日泡在图书馆，有疑问他就死皮赖皮去缠他的师兄，也是曾经跟宋庭夜飙车的黑客大神，向他一一请教。
林乐辰想要尽快弄懂这一切，他想，这一次，他一定要帮上宋庭夜，哪怕只是帮上一点，也是好的。
他兼顾着考研，常常累到看着看着书就那么坐着睡着，直到天亮。
但是，他这段时间身体和内心所有的疲惫不堪，在他看到宋庭夜眼里的那束光时，好像都值了。
林乐辰跟宋庭夜继续探讨，他把自己这段时间所有的研究倾囊相授，看着宋庭夜兴奋的神情，林乐辰心里却泛起一股难以言明的滋味来。
有愿望终于实现的喜悦，有被人期待和需要的高兴。
但若细细品来，那里面，竟然也有一丝压不住的疲惫和隐隐的失落……
快要天亮时，林乐辰才轻轻躺在床上，合上了眼。
他眼前都是那次在北京时看到的画面：
夏若在胡同口等宋庭夜，看着她折回的身影，目光久久不曾移开；
寒风中，宋庭夜扛着醉酒的夏若，一步一步往酒店走；
深夜的街头，两个人在马路边相互取暖，拥抱依靠；
以及，夏若不停奔跑，为宋庭夜买卫生用品……
窗外透进一丝微光，林乐辰缓缓睁开眼睛。
宋庭夜躺在他身边，似乎受到感应，也正一眼不眨的看着他。
她看得很仔细。
他往日一尘不染的青春明媚，今日，却像是蒙了尘。
宋庭夜伸出手去，轻轻抚摸林乐辰还带着稚嫩的面庞。
两个人在黎明的光芒中，心事重重。